万剑领域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令人皮肤刺痛的细碎剑意。杨尘持剑而立,微微喘息,感受着体内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后带来的空虚,以及那份深植于灵魂的、对剑道全新的感悟。
九狱剑在他手中轻颤,传来一丝亲昵与满足的意念,仿佛饱饮强者之血后的慵懒。剑身暗金流光,那些剥落的锈迹之下,是更为深邃玄奥的纹理。
他没有在剑冢多做停留。黑煞老祖虽退,但主峰方向的喊杀声与魔气并未完全平息,残余的魔修仍在肆虐。
他一步踏出,身形与尚未完全消散的剑域残留气息相合,化作一道并不耀眼、却凌厉无匹的流影,直扑主峰广场。不再是亡命奔逃的惶惑少年,而是携带着剑冢之威,初露锋芒的复仇之剑!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主峰战场残酷的平衡。
“是杨尘!他……他回来了!”
“刚才后山那动静……难道是他?”
“他手上的剑……好可怕的气息!”
残存的青云宗弟子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不久前还被他们视为废物、受尽白眼的少年,此刻竟如脱胎换骨,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
而被几名魔修围攻、险象环生的苏澜,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美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难以言喻的震撼。
杨尘的目光冰冷扫过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熟悉的同门化作冰冷尸骸。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刚刚将一名内门弟子撕碎、周身魔气翻涌的筑基中期魔修头目身上。
那魔修也察觉到了杨尘,感受到那股令他魔气运转都有些滞涩的锋锐之意,又惊又怒:“小子!刚才后山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黑煞老祖呢?!”
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九狱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施展刚刚领悟的万剑领域。仅仅是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混合着一丝九狱剑本源的金色剑元,注入剑身。
然后,隔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剑气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那筑基魔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疯狂催动魔气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
然而,在那道暗金剑气面前,凝实的魔气如同热刀下的牛油,被无声地切开、湮灭!
剑气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喷涌着魔血重重倒地。
静!
原本喧嚣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一名筑基中期的魔修头目,被一个“凝气二层”的弟子,隔空一剑,秒杀?!
无论是魔修还是青云宗弟子,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他……他杀了头领!”
“一起上,为头领报仇!”
短暂的死寂后,剩余的魔修们反应过来,惊怒交加,纷纷舍弃原有对手,祭出各种魔器、法术,如同潮水般向杨尘涌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瞬间湮灭的围攻,杨尘面色不变。他闭上双眼,心神与手中的九狱剑,与脚下这片刚刚被剑冢之力浸染过的大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感受到了那些陨落同门的不甘,感受到了残存弟子们的恐惧与期盼。
“剑域,微光。”
他轻声低语。
并非剑冢那般浩瀚的百丈领域,但一道凝练的、直径仅有三丈的暗金色光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光环之内,剑气纵横,自成天地,将苏澜和附近几名弟子护在其中。
那些汹涌而来的魔道攻击,一进入这三丈微光剑域,威力便急剧衰减,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最终被领域内游弋的、细微却无比锋锐的剑气切割、瓦解、湮灭!
万剑领域,即便只是初步掌握,只能展开三丈,其本质上的位格,也绝非这些低阶魔修的攻击所能撼动!
“该我了。”
杨尘睁开双眼,眸中剑芒一闪。他身形动了,如同鬼魅,融入剑光之中。
“唰!”“嗤!”“噗!”
他不再需要复杂的招式。在这三丈剑域之内,他便是主宰!九狱剑每一次挥动,都引动领域之力,剑气如丝如缕,却又无坚不摧!
一名凝气巅峰的魔修试图以魔幡抵挡,剑气掠过,魔幡连同其本人被一分为二。
一名筑基初期的魔修咆哮着冲来,骨矛刺击,却被一道凭空生成的剑气屏障挡住,下一瞬,数道剑气自虚空诞生,将其穿透。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魔修纷纷倒地,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每一次出剑,都精准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是碾压!
“怪……怪物啊!”
“快跑!去找其他长老!”
剩余的魔修彻底胆寒,斗志崩溃,纷纷四散逃窜。
杨尘没有追击。他散去那微光剑域,持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微微喘息。连续催动九狱剑和剑域,哪怕只是雏形,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整个主峰广场,一片死寂。所有幸存者,无论是弟子还是仅存的几位带伤长老,都震撼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他们想起了之前对这个少年的嘲讽与冷落。
杨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刚刚脱离魔爪、在一名女弟子搀扶下站起身、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林清月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落在染血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林清月的心上。
林清月娇躯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昔日的高傲与清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无地自容。她身上的白裙沾染了血污和尘土,发髻散乱,哪还有半点天之骄女的模样。
杨尘在她面前停下,平静地注视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林清月。”
“你视我如草芥,当众退婚,谓我配不上你。”
“你林家赠丹,意在窥探我之传承,其心可诛。”
“今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敬畏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我救你性命,非因旧情,只因同门之谊,不忍见你死于魔道之手。”
他手腕一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为笔,剑气刻字,随后掷于林清月身前。
“此为休书。”
“你我之间,自此两清。婚约之事,休要再提。”
“他日若再遇,是敌是友,但凭本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不远处那一脸关切与喜悦、眼中含泪的苏澜。
林清月呆立原地,听着那斩断一切过往的话语,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魔修掐住脖颈时更加窒息。杨尘没有羞辱她,甚至“救”了她,但这平静的“两清”与那轻飘飘却重如山的“休书”,比任何报复都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冷与悔恨。她输了,输掉了最后一丝尊严和挽回的可能。
而此刻,杨尘温和的声音响起在苏澜耳边:“苏师妹,没事了。”
看着他对苏澜露出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和态度,林清月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杨尘对此恍若未闻。他扶住虚弱的苏澜,将一道精纯平和的剑元渡入她体内,助她稳住伤势,轻声道:“替我谢谢苏老。此情,杨尘必报。”
他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蕴含着一丝九狱剑意的简易符箓,放入苏澜手中:“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物寻我。”
苏澜紧紧握住那枚温润却隐含锋锐的符箓,用力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杨师兄,保重。”
杨尘微微颔首,目光却已投向了远方的天际。
黑煞老祖虽败退,但危机并未解除。父亲的传承,当年的真相,幕后更大的黑手……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青云宗的天空,似乎因为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以及这位少年剑修的崛起,而变得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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