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苦读十多年所积累的学识才华在他残缺不堪的身子里,化成一只只锋利的利箭将他的鸿鹄之志刺得七零八碎。
那种痛苦绝望是常人无法承受理解的。
怪不得,在预知梦中,她见他身上总是弥漫着死气。
陆阿娇想,若是她能帮他避开这番厄运,让他免受其难,他的路会不会走的更远更宽阔?大启的盛世是不是绵延的更久?
只是,她该如何帮他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看来,此事要从长计议。
虞氏听到农是云这番遭遇,也不知是母性泛滥,还是怜悯作祟,她心里莫名揪紧,好像有一只手无形的攥着她的心。
窒息又心疼。
突兀地,她想起了那个早夭的亲生儿子,若不是那场大火,她的亲生儿子应该同农是云一般大,会说、会笑、会调皮、会喊她娘亲……
可现在,他却只是一座小小的、冰冷的坟。
虞氏眨掉眼底的酸涩,“好孩子……”
她用公箸农是云夹了一块香酥鱼肉,“你义妹说得对,以后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你有了义妹义兄,有了义父义母。”
“是啊二哥哥,”陆阿娇压在鼻尖上那股酸涩,笑容甜甜的举起茶盏,对农是云许下壮志豪言:“义妹以茶代酒,向二哥哥承诺,这里从此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若二哥哥受了委屈,尽管和义妹说,义妹定会为二哥哥撑腰!从此与二哥哥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如果说一开始对农是云的好带着算计,那此刻这番话是出自她的真情实意。
她希望大房这个小家能治愈他少时留下的千疮百孔。
家?
农是云恍惚了一下,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久到他都忘了“家”是什么样子了。
“家”这个词或许对其他人而言是片瓦遮头,热汤热饭,但对于无根浮萍的他而言却是一种归属。
看着小姑娘仰着小脸朝他盈盈笑着,从发髻垂落的丝绦穗子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像暖春里随风轻荡的绿柳。
看着虞氏眉眼的慈爱,看着陆正骁含笑抚须的疼惜。
他那双惯看世态炎凉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举起酒樽对陆阿娇、陆正骁、虞氏敬之,平素清冷的嗓音此刻却多了一丝颤音,“谢义妹、义母、义父收留之恩,农某愿以此生为报。”
想他也是一名才华横溢的举人,可此时说出的感谢之言,干涩无力,还不如陆乘风这个没读过书的草莽说得感人至深。
陆正骁笑了,他算是瞧出来了,这孩子跟他一样,是个嘴笨不善表达的。
“无咎,以后缺什么少什么都要大大方方的跟义父义母说,不要觉得难为情。”
顿了顿,陆正骁又补充道:“咱们大房的院子能住人的不多,再加上长年累月不住人变得破败不堪。
你们现在住的五色春也是你义母临时拾掇出来的,等回头,你义母把院子重新修葺好,你再搬出去单独住。”
陆正骁语气像慈父一般。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冷落和不公远比他吃过的饭还要多,他深知被父亲苛待厌恶是何等滋味,也深知父亲不慈后辈不和。
故而,他从小就发誓将来成家一定要当个好父亲。
更何况,他跟虞氏一样第一次见这孩子就莫名的喜欢。
农是云敛下内心的感动,十分懂事的婉拒:“义父,不必麻烦,儿与萧兄住在五色春就好,闲暇时,还能同萧兄探讨学业。”
这个家给他的爱太多了,他怎敢再麻烦他们?
陆正骁想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熟悉的人伴其左右也能缓解他的局促,便笑着点头,“也好。”
萧启瑞这时问道:“对了姨母,我来了已经有三日了,怎么没见云川表哥?听仆人说云川表哥已经有五六日没回家了。”
提起陆乘风,虞氏表情又骄傲又无奈:“这次春搜威武大将军捕了不少虎兽,云川身为驯兽师,可有的忙了,便住在了虎园,估摸着将这批虎兽训练有所小成后,他才能回来。”
萧启瑞面上极快的闪过一丝黯然,说来,陆乘风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三哥哥。
当年陆乘风过继时,他还没出生,对这个三哥哥自然没什么记忆,如今终于能见上一面,他自是满怀期待的。
陆正骁心知他情绪低落为哪般,便笑着宽慰他:“今日不行还有明日,你啊总归要在这里住上数月的,到时候你们再把酒言欢也不迟。”
农是云对于陆正骁的继子,也就是他名义上的义兄还是颇为好奇的。
传言,他豢养的雪麒麟救了圣上一命,他才被圣上册封为五品振威副将。
古往今来,他是唯一一个靠着猛虎获得圣宠的。
也不知道这位义兄会不会欢迎他的到来。
翌日,比晨曦先照拂大雍的是皇帝一道诏令:六皇子侍疾有功,将其册封为王,封号为秦,赐之秦王府、金册、金宝。
谁也没想到那个当初被皇帝赶出京城的六皇子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封号为王。
在大雍,王爷并无实权也无封地,但足以让朝廷各方形势瞬息万变。
秦王府瓦朱檐叠了一重又一重,庭院诸景颇有古韵诗画之境。
是夜,府内亮起数百盏宫灯,照如白昼,海棠花从枝头飘落,被风卷入,打着旋簌簌落在游廊中,转瞬就被人疾步踏碎。
影流捧着从西北传来的三幅画像大马金刀的穿过游廊,欲往书房而去。
主上一直调查的男人就隐匿在这三幅画像中。
这三幅画像中当属姓农的那位举子嫌疑最大。
无他,他是三人中长相最为俊美的,而陆阿娇恰恰喜欢的就是长相俊美的人。
只是刚来到庭院门口,就看到一个长相普通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阴鸷着脸从书房出来。
等影流回过神时,他已然消失不见。
“主上?”影流疑惑极了,拽住扮作小厮模样的影墨问道:“主上大半夜易容成李鹜这是要去哪里?瞧那样子还挺着急。”
主上刚被册封为王,诸多事宜要处理,怎么还有闲心回陆家与陆阿娇逢场作戏?
“能不着急吗?”影墨说:“陆阿娇那小妮子贼得很,趁着主上不在家,又给自己找了个哥。”
语毕,影墨悄悄的凑到影流耳边小声补了句:“小模样啊俊俏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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