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出禹州第三日,江面忽收,两岸峭壁如被巨斧劈开,只剩一线灰白天光。
暮色未合,峡口风已卷着铁锈与脂粉的腥味涌来。
厉岚蹲在桅杆啃冷馍,鼻尖一皱,望见下游弯道灯火斜挑,灯罩上绘着惨绿骷髅,火焰摇曳如鬼眼。
“海盗。”他翻身落地,声音压得极低,“三桅快舰,吃水浅,冲我们来的。”
曹旭啐了一口:“禹州水师吃干饭的?”
椋蕊自舱底提弓而出,锁元散已解,腕骨一转,弓弦龙吟。
三支穿云箭并排扣在指间,羽白如雪,映得她眸色极冷:“船不能停。错华守尾,曹大哥掌舵,厉岚随我上桅。”
郗晋书扶着门框,面色惨白:“赤鲛帮,我认得那面赤旗。”
错华折扇“啪”地合拢,扇骨剑锋映月:“那就更不能好言相劝了。”
海盗船顺风贴舷,铁钩“铛铛”钉死,整条船被铁索拉得“咯吱”作响,像巨兽咬住了喉咙。
鲨吻第一个踏索而来,弯刀拖出弧月寒光。
错华单臂迎上,折扇一抖,扇骨“喀啦”弹出剑刃,与弯刀撞出一串火星。
火星未灭,鲨吻刀背已压扇面,错华被震得滑退三步,脚跟抵舷,江水“哗”地溅湿半幅衣摆。
厉岚欲冲,椋蕊低喝:“别添乱!”弓弦骤响,第一箭射断帆索(升帆索),第二箭削落铁钩,第三箭直奔鲨吻眉心。
鲨吻刀尖挑箭,断羽乱飞,却给错华赢得半息。
错华借桅杆旋身,扇锋横掠,鲨吻胸口兽皮衣“嗤啦”撕开,血线滚烫。鲨吻怒吼,反手一刀,错华侧身,刀锋贴耳而过,削断一缕黑发,卷入江流。
此时赤鲛帮众蜂拥过索桥,曹旭抡舵猛转,船身“咔啦”侧倾,三条索桥被拉得笔直,海盗悬在半空。
厉岚挥匕首,“嚓”地砍断一条缆绳,七八人“扑通”坠江。
另一条索桥上海盗趁隙跃来,弯刀直劈厉岚头顶。厉岚矮身,刀锋擦头皮削断桅杆缆绳,帆布轰然砸下,将海盗连人带刀裹个正着,帆布里闷哼不断,厉岚补上一脚,帆布团“咕噜”滚落甲板,坠入江心。
鲨吻见手下折损,暴怒如狂,双足连踏桅杆三步,凌空扑向椋蕊。
椋蕊来不及换箭,反手抽弓背迎击,“当”一声脆响,弓背与弯刀交击,震得她虎口发麻,弓弦回弹,在鲨吻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椋蕊借船身倾斜后滑,足尖一点,翻身落至船楼,半空已抽箭搭弦,三支箭呈“品”字射向鲨吻上中下三路。
鲨吻刀如旋风,上两箭被磕飞,下路箭矢“噗”地没入小腿,血花炸开。
鲨吻吃痛,单膝跪地,却顺势抄起断索猛甩,索头铁钩“呜”地缠住椋蕊弓身,用力一扯。
椋蕊整个人被拽得凌空飞起,直撞桅杆。
厉岚见状,急冲两步,在椋蕊即将撞上桅杆前,扑身将她抱住,两人滚作一团,撞断护栏,“砰”地摔在甲板。
鲨吻拖着铁索大步逼近,刀举如月。
错华自后疾掠,扇锋直指鲨吻后颈,鲨吻似脑后生眼,猛然回身,弯刀与扇锋再次硬碰,错华虎口迸血,扇骨“咔嚓”裂开。
鲨吻刀背顺势横扫,错华胸口挨一记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哗啦”撞碎木箱,鱼干漫天飞散。
厉岚趁鲨吻回身空档,匕首脱手,“嗖”地掷向鲨吻太阳穴。
鲨吻刀柄一挑,匕首被磕飞,却因小腿箭伤剧痛动作稍缓。
椋蕊翻身而起,弓弦拉作满月,箭尖幽蓝,低喝一声:“着!”
箭矢破风,直奔鲨吻右眼。鲨吻狂吼,抬刀欲挡,箭速快过刀风,“噗”一声,箭羽从他右眼贯入,后脑透出,血箭激射三尺。
鲨吻怒吼戛然而止,弯刀“当啷”落地,他踉跄两步,反手抓住箭杆,却只带出更多血沫,双膝一软,“轰”地倒在甲板,血从眼窟窿汩汩涌出,顺着板缝流入江中。
鲨吻一死,剩余海盗大乱。错华咬牙起身,折扇“唰”地展开,墨麒麟踏浪而出,一口咬住最近两人,甩入江里。
曹旭抡舵再次猛转,船舷擦着礁石,溅起白浪,将攀索海盗尽数掀翻。厉岚拾起鲨吻弯刀,刀背狠砸桅杆,“嗡”的一声,铁钩尽断,海盗船失去牵引,被急流冲向下游,帆上油火罐已燃,瞬间化作一团熊熊火炬,照得江面血红。
火浪翻滚,碎桅断索随波起伏,惨叫声被江水吞没。夜风裹着火油与血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
厉岚喘着粗气,把弯刀“当”地插在甲板,刀尖犹自震颤。椋蕊探手扶错华,指尖触及他后背,满手温热——血已浸透衣衫。
错华却咧嘴一笑,血丝顺着唇角滑落:“死不了……倒是你,弓弦都裂了。”
椋蕊低头,才见弓背已裂出一道细缝,像被刀割过的弦月。
江风呜咽,残火映着少年们狼狈却明亮的眼睛。船头破浪,像一柄劈开黑夜的剑,朝着远处那道雪线疾驰。
错华走到郗晋书旁:“说说吧,怎么回事。”
郗晋书瘫坐甲板,冷汗浸透衣襟,声音低哑:“朝中与父亲不和的人想给我父亲施加压力,所以买通了赤鲛帮,要杀了我这个西炎太傅的独子,幸有诸位相救。”
曹旭啐掉血沫,大笑:“老子这条船,专渡活人。”
错华以扇击掌,墨光散尽:“启程。”
夜更深,风更冷。厉岚靠在桅杆,看椋蕊擦弓。弓身被火与血烤得发亮,像一弯不肯折断的月。
“喂,右护法。”少年声音发哑,“你那一箭,真准。”
椋蕊没抬头,指尖抚过箭羽:“师父说过,弓弦一响,便是生死。准,才能少死人。”
厉岚咧嘴笑,露出缺了口的馍:“那下次,教我?”
“看你资质。”少女侧眸,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先长高一寸再说。”
“右护法莫要取笑我,我还未及冠,等我及冠必是身高八尺,玉树临风。”
椋蕊捂嘴轻笑,“那我可得等着。”
夜航灯火在江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碎银般的波光咬住渐沉的月亮。晚风低语时,一尾鱼跃出水面,打湿了星子,溅起半江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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