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挣扎着从海平面升起,苍白而缺乏温度的光芒,如同探照灯一般,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精准地落在莉丝紧闭的眼睑上。她蜷缩在墙角,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正抵御着无形的噩梦。
“莉丝,我们该走了。”汉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莉丝猛地惊醒,心脏瞬间漏跳一拍,迷茫与恐惧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沉重的现实感取代。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汉克已经全副武装,m4A1背在身后,鼓胀的背包和塞满弹挂的装备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战熊。晨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胡茬在下巴上投下青灰色的阴影,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收拾一下,我们得在今天下午之前,把那个鬼地方变成我们能守得住的堡垒。”汉克没有回头,正将最后两个c4炸药块小心地固定在背包侧袋,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倦意。
莉丝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然后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两把伯莱塔手枪、弹药、医疗包,还有那把沉甸甸的、曾属于克里斯的m870霰弹枪,此刻被她紧紧握在手中。两人沉默地坐在两张布满灰尘的凳子上,打开了从军火库找到的mRE。冰冷的炖肉和压缩饼干味同嚼蜡,但他们需要热量。
“说起来,”汉克打破了寂静,他用塑料勺搅动着罐头里粘稠的内容物,目光却投向窗外死寂的城镇,“昨晚……不太平。后半夜开始,陆陆续续传来了很多枪声,断断续续,来自不同方向。不像是有组织的交火,更像是……少数幸存者挣扎。”他抬起头,看向莉丝,“我想我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这个镇子里,除了我们,恐怕还有别的幸存者。数量可能还不少。”
莉丝正准备将一块饼干送入口中的手顿住了,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几乎要站起来:“那这么说,克里斯他也许……”
“冷静,莉丝。”汉克打断了她,语气平稳却带着警示,“这只是我的猜测。有枪声不代表那些幸存者是安全的,更可能代表着新的冲突和危险。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几天,一个活人都没遇到。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多……这本身就很奇怪。他们是谁?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是敌是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们不能确定救援直升机的容量。更多的幸存者意味着更多的变数,在最后的登机时刻,任何意外都可能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
莉丝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明白汉克的意思。在生的希望面前,人性的贪婪和恐惧会被无限放大。她是一名医生,虽然救死扶伤是她的本能,但当自身的生存都岌岌可危时,这种本能不得不向冷酷的现实低头。她低下头,默默咀嚼着食物,味蕾却仿佛已经麻木。“好吧,汉克,你是对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吃完这顿沉闷的早餐,两人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街道。阳光并未驱散小镇的死亡气息,反而将断壁残垣上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照得更加清晰。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在倒塌的招牌和废弃车辆构成的小巷迷宫中穿梭,动作迅捷而隐蔽。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靠近原国民警卫队营地边缘的巷子时——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营地方向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巷子墙壁上的灰尘都被簌簌震落。声音的来源并非他们之前进入的军火库,更像是营地内部的另一个区域。
汉克立刻蹲下,举枪警戒,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点了点头,低语道:“好家伙……看来还有别人在‘清理’场地。”爆炸会将周围游荡的感染者大量吸引过去,无形中为他们前往海岸线的道路减轻了压力。但这同时也印证了他的猜测——镇子里确实有其他武装幸存者在活动,而且手段激烈。
莉丝被爆炸声吓得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霰弹枪。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目光游离,不知是在担心这未知的幸存者群体,还是在祈祷那爆炸与某个熟悉的身影无关。
长时间的跋涉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他们避开主干道,绕行更远但更隐蔽的路线,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沉重的装备勒得肩膀生疼。终于,在中午之前,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视野尽头——那个位于海岸边的废弃码头,无线电中约定的撤离点。
这里曾是国民警卫队用于物资转运的临时码头,如今只剩下荒凉和破败。一段木质栈桥伸向灰蒙蒙的海面,部分已经坍塌。混凝土铺就的广场上,散落着废弃的军用吉普、空的弹药箱、撕裂的帐篷布,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杂物,仿佛一支军队在此仓皇撤离后留下的残骸。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更浓重的腐烂味道。
“就是这里了。”汉克放下背包,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整个区域,迅速评估着地形。“时间不多了,开始干活!”
他首先看中了码头入口处一个用沙袋垒砌过半的环形防御工事。他招呼莉丝,两人开始将周围散落的沙袋重新堆叠、加固,形成一个能够掩护两到三人的核心阵地。接着,汉克从一辆废弃的悍马车旁,费力地拖出一挺被帆布半覆盖着的m240b通用机枪。他检查了一下枪机,幸运的是,虽然有些锈迹,但主体结构完好。他又在附近的杂物堆里翻找出几个串联的弹链箱,里面还有不少7.62mm NAto弹药。
“嘿莉丝,过来搭把手!”汉克喊道,汗水已经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他指了指工事前方那条通往码头的唯一通路——一条宽度大约五米的混凝土坡道。“我们得尽可能部署一些能够阻挡它们前进的障碍物!把那些铁丝网拉起来!”
莉丝点点头,放下霰弹枪,跑到一堆卷起来的蛇腹形铁丝网旁。这些带着尖锐倒刺的铁丝网沉重而难以操控,她的手套很快就被划破了几处。她咬着牙,和汉克一起,将铁丝网展开,横亘在坡道的中段,并用找到的钢钎和锤子勉强将其固定在地面上。这简陋的障碍无法完全阻止感染者,但至少能迟滞它们的速度,为机枪射击争取宝贵的时间。
整个上午,两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强化着这片最后的阵地。除了核心机枪工事和铁丝网,他们还搬运了一些废弃的轮胎、空油桶堆放在坡道两侧,形成简单的遮蔽物。汉克甚至冒险检查了栈桥的稳固性,确认那是万不得已时的最后退路。莉丝则负责清点弹药,将信号弹、手雷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并用找到的木板和铁皮加固了工事的侧面。
每一分钟都伴随着巨大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压力。莉丝机械地完成着汉克指令的同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通往镇子的那条路。克里斯的身影会在那里出现吗?他会活着穿越这片地狱,来到他们身边吗?还是说,他早已变成了那些徘徊的怪物之一,正拖着残破的身躯,无意识地游荡?想到后者,一股寒意就从脊椎升起,但她无能为力。仅凭他们两个人,在感染者可能已经大规模聚集的镇子里寻找一个人,无异于自杀。
中午时分,防御工事初具雏形。两人疲惫地瘫倒在沙袋后面,暂时脱离了毒辣的阳光直射。汉克拿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然后开始仔细擦拭他的m4A1步枪,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这是一种仪式,能让他冷静下来。
“莉丝,”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海岸线上显得有些突兀,“你现在紧张吗?”
莉丝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大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不紧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但……一想到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亡,反而有点释然了。总比在绝望中慢慢腐烂要好。”她顿了顿,反问道,“你呢,汉克?”
汉克停下擦拭的动作,对着枪管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上面的浮尘被吹散。他苦笑了一下,抬起自己握着通条的手,那只布满老茧、沉稳有力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很怕,”他坦白道,声音低沉,“老实说,我怕得要死。我现在手都是抖的。想象着待会儿可能被成百上千那些东西包围……没有人不怕。”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坡道入口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害怕没用,只能顶住。”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坡道的尽头,通往镇子的废墟阴影中,两个步履蹒跚、姿态扭曲的身影,缓缓地、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动过来。
它们来了。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喜欢地狱已满X请大家收藏:(m.yishudushu.com)地狱已满X亦舒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