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茶语:御园梅下,后妃暗斗
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盛,连片的艳红缀在枝头,衬着冬日的暖阳,倒添了几分热闹。高宗李治下旨,让后宫妃嫔齐聚梅苑赏梅,中宫王皇后亲自主持——王皇后名菱月,年方三十二,出身太原王氏,身着明黄绣凤宫装,腰束赤金镶玉凤带,发梳高髻,仅插一枚累丝衔珠凤钗,未戴过多首饰,却凭一身端庄威仪,压过了满苑妃嫔。她身边立着心腹宫女锦书,年二十五,穿浅黄绫袄,神色沉稳,手里捧着个紫檀托盘,盛着皇后赏赐的梅花纹银簪。
韦玉容早早便到了,依旧是石榴红蹙金袄,赤金步摇晃得惹眼,身边菱花捧着个描金漆盒,里面是江南新贡的珍珠粉,青禾拎着暖炉,她故意选了个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见妃嫔们陆续来见礼,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神里满是得意。
沈清晏与春杏、晚菱来得稍晚,刚到梅苑,便见李昭仪、张婕妤等人都坐得拘谨,目光时不时往王皇后与韦玉容那边瞟,显然都知晓今日这赏梅宴,怕是少不了一场暗斗。她悄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晚菱给她递上暖炉,春杏小声道:“才人,您待会儿少说话,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怕是要较劲儿,咱们别被波及。”沈清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枝头的红梅上,不愿参与这后宫纷争。
待妃嫔们到齐,王皇后端起茶盏,声音端庄平和:“今日邀诸位妹妹赏梅,一来是见红梅开得好,与大家共赏;二来也是趁此机会,跟诸位妹妹说句心里话——后宫虽分位份,却也是一家人,当以和为贵,莫要多生事端,扰了陛下的心神,也乱了宫里的规矩。”
这话刚落,韦玉容便放下茶盏,笑意盈盈地开口:“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只是妹妹近日得了些江南新贡的珍珠粉,质地细腻,敷面最是养肤,想着诸位妹妹在宫里操劳,便带来了些,想分给大家。”说罢,示意菱花打开漆盒,里面的珍珠粉洁白细腻,还带着淡淡的香,妃嫔们见了,都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韦玉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又道:“这珍珠粉是家父(韦巨源)托人从江南捎来的,一共就这么几盒,寻常人家怕是见都见不到。妹妹想着,与其自己留着,不如与诸位妹妹分享,也算是妹妹的一点心意。”这话明着是分享,实则是暗戳戳提自己的宰相父亲,显耀自己的靠山,还抢了王皇后作为中宫的风头——按规矩,后宫贡品当由中宫统筹分配,韦玉容此举,分明是越矩。
锦书眉头微蹙,刚要开口,王皇后却抬手按住了她,依旧神色端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淑妃有心了。只是这江南贡品,按宫里的规矩,当先由中宫清点登记,再根据诸位妹妹的份位与近况分配,既显公允,也合礼制。淑妃妹妹刚入宫时,本宫便与你说过这些规矩,想来是妹妹近日事多,忘了。”
这话既点出了韦玉容越矩,又以“姐姐教妹妹”的姿态,不让场面太僵,同时还暗讽韦玉容“不懂规矩”,比韦玉容的张扬更显底气。太原王氏乃是世家大族,历代出过多位后妃重臣,王菱月无需提“家世”二字,仅凭“中宫”与“规矩”,便压得韦玉容抬不起头。
韦玉容的脸色僵了僵,手里的帕子攥紧了些,却依旧强撑着笑意:“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妹妹一时疏忽,忘了宫里的规矩,还请娘娘恕罪。只是这珍珠粉,实在难得,妹妹想着诸位妹妹都能用上,才冒昧了些。”
“淑妃知错便好。”王皇后微微颔首,示意锦书上前,“锦书,把淑妃带来的珍珠粉收了,待会儿与中宫准备的梅花膏一起,按份位分给诸位妹妹。另外,赏淑妃一枚和田玉镯,算是本宫赏你这份‘心意’。”
这一手既给了韦玉容台阶下,又重申了中宫的权威——你带来的东西,由我统筹,我还赏你东西,既显大度,又不让你占半分便宜。韦玉容接过锦书递来的玉镯,指尖冰凉,心里虽不服气,却只能屈膝谢恩:“谢皇后娘娘赏赐。”
见韦玉容收敛了些,王皇后又看向角落的沈清晏,语气温和了些:“清晏,你身子弱,那梅花膏最是润肺养肤,待会儿让春杏多领一盒,回去每日敷一点,也好养养气色。”
韦玉容一听,连忙插话:“皇后娘娘说得是,清晏妹妹身子弱,是该多补补。只是妹妹听说,清晏妹妹的哥哥沈将军近日又得了陛下的赏赐,妹妹还想着,若是清晏妹妹有需用的,尽管跟妹妹说,家父在朝堂上,或许也能帮衬一二。”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想拉沈清晏站队,还暗指沈清晏靠哥哥,若再靠上韦家,便能更得势,同时也想试探王皇后对沈清晏的态度。
王皇后却淡淡开口:“沈将军守边关有功,陛下赏赐是应当的,与后宫无关。清晏在宫里本分,从不借外臣之势,这一点,倒是值得诸位妹妹学习。淑妃妹妹往后,也莫要把朝堂与后宫混为一谈,免得落人口实,既连累了令尊,也扰了宫里的清静。”
这话既帮沈清晏解了围,暗讽韦玉容“把朝堂势力带入后宫”,又点出“连累令尊”,戳中韦玉容的软肋——她最在意的便是父亲韦巨源的名声,怕自己的事连累父亲。韦玉容脸色彻底沉了,却再也不敢多言,只能低头喝着茶,掩饰自己的窘迫。
妃嫔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插话,梅苑里只剩下风吹梅花的轻响,还有茶盏碰撞的细微声响。就在这时,内侍尖细的通传声传来:“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王皇后带着韦玉容上前迎接,王皇后神色端庄,韦玉容则收敛了所有不满,换上恭敬的笑意。高宗李治步入梅苑,见气氛有些沉闷,便笑着说:“今日赏梅,怎么反倒安静了?是这红梅不好看,还是诸位妹妹没兴致?”
王皇后率先开口,语气平和:“陛下说笑了,红梅开得极好,臣妾正与诸位妹妹商议,将江南新贡的珍珠粉与中宫的梅花膏,按份位分给大家,让诸位妹妹都能沾沾喜气。”
韦玉容也连忙附和:“正是,妹妹今日带来了珍珠粉,本想分给大家,多亏皇后娘娘提醒,才记起宫里的规矩,往后妹妹定当多听娘娘的教诲。”
李治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见沈清晏坐在角落,又看了看王皇后与韦玉容,心里已然明白方才定是有过一场暗斗,却并未点破,只道:“皇后统筹中宫,做得极好;淑妃有心分享,也值得肯定。今日赏梅,便是为了开心,莫要因琐事扰了兴致,都坐下吧,李德全,把朕带来的梅酒分了,让诸位妹妹尝尝。”
众人谢恩坐下,李德全指挥内侍分酒,梅苑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可王皇后与韦玉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又飞快错开——王皇后的目光沉稳,带着中宫的威仪;韦玉容的目光里,却藏着未散的不服气。
沈清晏端着温热的梅酒,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春杏在她身边小声道:“才人,还好皇后娘娘帮您解了围,淑妃娘娘今日怕是没讨到好。”沈清晏轻轻摇头:“皇后与淑妃的争斗,才刚刚开始,咱们只需守好本分,莫要被卷入其中,便是最好。”
梅枝上的红梅依旧艳艳,可梅苑里的暗流,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冷——王皇后有太原王氏为靠,掌中宫之权;韦玉容有宰相父亲撑腰,恃宠而骄,这后宫的斗法,往后只会愈发激烈,而她这小小的蓬莱殿,怕是也难以彻底避开这场风波。
深宫茶语:梅苑传旨,贵妃新立
御园梅苑里的梅酒刚斟满,高宗李治的目光扫过众妃,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朕今日除了陪诸位赏梅,还有一事要宣布——武昭仪如意,入宫以来,谨守本分,又常能为朕分忧解劳,今日起,晋封武昭仪为贵妃,居长乐宫,位在淑妃之上。”
这话一出,梅苑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梅瓣的声响,连内侍分酒的动作都顿了顿。
武如意缓缓起身,年方二十七,身着墨绿绫袄,衣摆绣着暗纹青竹,不似韦玉容的石榴红那般张扬,也不似沈清晏的月白那般素雅,墨绿衬得她肌肤愈发莹润,发梳垂挂髻,仅簪着枚和田玉簪,耳坠是小巧的碧玉环,走动时玉环轻晃,添了几分灵动。她身形纤秾合度,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身边的宫女青黛(年十八,穿浅墨布袄,梳单髻,性子沉稳,是武如意心腹)也连忙跟着起身,站在她身侧。
“臣妾武如意,谢陛下隆恩,臣妾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看重。”武如意屈膝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既无过分的激动,也无丝毫的惶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皇后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捻着茶盏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早知晓武如意深得陛下看重,却没料到陛下会如此突然地晋封她为贵妃,还将位份定在韦玉容之上,往后后宫,又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但她很快收敛神色,依旧端庄平和:“恭喜武贵妃,陛下慧眼识珠,贵妃往后定能协助本宫,打理好后宫诸事。”
韦玉容的脸色却彻底沉了,手里的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赤金步摇上的珍珠垂坠晃得心烦——她本以为,沈清晏不足为惧,只需专心与王皇后争斗,往后后宫的风头迟早是自己的,没曾想武如意竟一步登天,成了位在她之上的贵妃,还占了长乐宫那座宽敞雅致的宫殿。她强压着心里的不服气,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恭喜武贵妃,往后妹妹还要多向贵妃姐姐请教,只是姐姐刚升贵妃,可得多记着宫里的规矩,莫要像妹妹前日那般,犯了疏忽。”
这话明着是恭喜,实则是暗讽武如意“一步登天,恐不懂规矩”,还顺带提了自己前日的事,想拉着武如意一起“落俗”。
武如意却不接她的话茬,只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韦玉容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锋芒:“多谢淑妃妹妹提醒,规矩二字,臣妾入宫时便记在心里了,往后也会常向皇后娘娘请教,不敢有半分逾矩。倒是妹妹,前日皇后娘娘已提点过规矩,往后妹妹若有不懂的,也可来长乐宫找臣妾,咱们互相学习,也好让后宫安稳。”
这话既没落韦玉容的圈套,又抬了王皇后的面子,还暗指“你自己都犯过规矩,就别来提醒别人”,一句话堵得韦玉容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窘迫。
李昭仪、张婕妤等妃嫔也连忙起身道贺,语气里满是敬畏——武如意不仅得陛下看重,方才几句话便压过了韦淑妃,显然不是个好惹的,往后在后宫,怕是要以王皇后与武贵妃为尊了。
沈清晏也跟着起身,轻声道:“恭喜武贵妃。”她看着武如意,心里清楚,这位新贵妃,比韦玉容更有城府,往后后宫的争斗,怕是会愈发复杂,自己更要守好蓬莱殿,不卷入其中。
武如意看向沈清晏,语气温和了些:“多谢沈才人。听闻才人身子弱,往后若有需用的,尽管让人去长乐宫说一声,青黛那里,还备着些陛下赏的润肺药材,改日让她给你送些过来。”
这话既显大度,又拉了近距离,却不显得刻意,沈清晏连忙道谢:“多谢贵妃体恤,臣妾不敢劳烦贵妃,臣妾在蓬莱殿一切安好。”
高宗见众人反应如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李德全递上贵妃印玺与服饰:“这是贵妃印玺,还有朕命尚衣局赶制的贵妃朝服,明日起,如意便可正式入居长乐宫。往后后宫之事,皇后为主,贵妃协助,你们二人要同心协力,莫要让朕失望。”
“臣妾遵旨。”王皇后与武如意一同屈膝应下,两人目光交汇,王皇后神色端庄,武如意眼神平和,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试探——王皇后是中宫,掌后宫大权;武如意是新贵,得陛下倚重,往后这后宫的权柄,如何分配,怕是还要慢慢磨合。
李德全奉高宗之命,从紫檀托盘中取出一方金章,快步走到武如意面前,双手奉上——那金章通体赤金,长宽恰好二寸,边缘錾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正面刻着“武贵妃”三个篆字,笔画饱满,还泛着冷冽的金光,章柄处系着明黄丝绦,丝绦末端缀着颗小巧的赤金珠,握在手中,分量沉甸甸的,满是帝王赐予的威仪。
“武贵妃,此乃贵妃金章,长宽二寸,合后宫贵妃位份之制,往后贵妃打理后宫诸事、传召宫眷,凭此章便可行事。”李德全的声音恭敬,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梅苑众人耳中,像是在刻意提醒——这方金章,便是后宫位份的铁证,更是武如意凌驾于九嫔、宝林、御女之上的凭依。
武如意双手接过金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面,缠枝纹的纹路硌着掌心,竟让她多了几分踏实。她轻轻摩挲着“武贵妃”三个字,再次屈膝向高宗行礼:“臣妾持此金章,定当谨记陛下嘱托,协助皇后娘娘打理后宫,不僭越、不逾矩,不负金章之重,不负陛下之信。”
高宗看着她从容的模样,满意地点头:“朕信你有这份分寸。”
韦玉容坐在一旁,看着武如意接过印玺,心里的不甘愈发浓烈,却只能在心里盘算——武如意虽升了贵妃,可自己有宰相父亲韦巨源撑腰,王皇后有太原王氏为靠,武如意不过是个无强大家世依托的妃嫔,就算得宠,又能得意多久?往后她只需联合同样不满武如意的妃嫔,再让父亲在朝堂上多留意,总能找到机会。
待传旨之事落定,梅苑里的气氛渐渐恢复,可每个人的心思都变了——妃嫔们多了几分谨慎,不敢再随意多言;王皇后盘算着如何平衡后宫,不让武如意分权;韦玉容暗筹着如何打压武如意;武如意则从容地应对着众人的道贺,神色依旧平和,却早已在心里规划好往后的路。
这话落在韦玉容耳中,格外刺耳。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银章——那是她晋封淑妃(属九嫔之上,却仍用银章,合宫阶规制)时所得,银章长宽虽也近二寸,却无金章的厚重,边缘仅錾着简单的云纹,正面“韦淑妃”三字是银质錾刻,比起武如意的金章,竟显得格外寒酸。她攥着银章的手越收越紧,指尖泛白,心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同样是侍奉陛下,凭什么武如意刚升贵妃,就能得这方二寸金章,而自己守着淑妃之位数年,却只能握着银章,连几分话语权都要让给她?
王皇后将韦玉容的神色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只是抬手示意锦书取出另外两方章,放在案上——一方是银章,与韦玉容的规制相近,却是九嫔所用,长宽一寸八,纹饰是素净的梅枝;另一方是铜章,通体青灰,长宽仅一寸五,边缘无多余纹饰,只刻着“御女”二字,握在手中,轻飘飘的,连光泽都显得黯淡。
“诸位妹妹也该记清后宫章制。”王皇后的声音端庄,目光扫过殿内妃嫔,“贵妃用金章,长宽二寸;九嫔(昭仪、昭容、昭媛等)用银章,长宽一寸八;至于宝林、御女、采女这些低阶位份,便只能持铜章,长宽一寸五,纹饰、分量皆有定数。这章不仅是位份的象征,更是行事的规矩——往后谁若敢僭用高一级的章,或是凭低阶之章行高阶之事,便是坏了宫规,本宫定当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李昭仪站在妃嫔群中,闻言悄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银章——她是九嫔中的昭仪,持的正是一寸八的银章,梅枝纹饰虽雅致,却远不及武如意的金章气派。她看着武如意手中的金章,眼神里满是羡慕,却也藏着几分谨慎:往后见了这方金章,便如见贵妃本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说话了。
张婕妤的手则悄悄垂到袖中,攥着自己的铜章——她是御女出身,虽晋封婕妤,却仍在低阶之列,持的还是一寸五的铜章,方才见了金章的气派,再摸自己手里的铜章,竟觉得有些抬不起手。她偷偷瞥了眼韦玉容,见淑妃脸色难看,便赶紧低下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生怕被卷入这场因金章而起的暗潮中。
沈清晏站在角落,虽无章可持(才人位份介于九嫔与宝林之间,暂未按制颁章,却也属低阶,往后若晋封,至多持银章),却也将这章制记在心里。春杏在她身边小声道:“才人,原来这章还有这么多规矩,贵妃娘娘的金章,看着就气派,比淑妃娘娘的银章贵重多了。”
沈清晏端着梅酒,看着枝头的红梅,轻轻叹了口气。春杏在她身边小声道:“才人,武贵妃看着倒是个和气的,可方才对付淑妃娘娘,却一点不含糊,往后咱们更要小心了。”
沈清晏轻轻点头:“武贵妃是个有分寸、也有锋芒的人,往后后宫,怕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只有皇后与淑妃争斗了。咱们只需守好蓬莱殿,不偏不倚,不惹是非,便是最好的安稳。”
沈清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武如意手中的金章上,语气平和:“金章、银章、铜章,说到底,不过是宫阶的记号,贵重的不是章的材质,而是持章人的分寸。武贵妃懂这份分寸,才配得上这方金章;淑妃娘娘若总盯着金章的贵重,反倒失了自己的分寸。”
这话刚落,便见韦玉容忽然起身,走到武如意面前,目光盯着那方金章,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贵妃姐姐的金章真是气派,妹妹今日才算开了眼。只是妹妹好奇,姐姐往后用这金章传召宫眷,若是遇到像沈才人这样暂未颁章的,或是宝林、御女们持铜章来见,姐姐该如何待之?总不至于因章的材质,便厚此薄彼吧?”
武如意知道她是想挑自己“恃章骄纵”的错,便笑着将金章系在明黄丝绦上,挂在腰间,与墨绿绫袄相映,竟不显得张扬,反而多了几分庄重:“淑妃妹妹多虑了。章是宫阶的记号,却不是待人的标尺——沈才人虽暂未颁章,却本分懂事,本宫自然以礼相待;宝林、御女持铜章,虽位份低些,却也是后宫的一份子,只要她们守规矩、尽本分,本宫也绝不会因铜章之轻,便轻慢了她们。倒是妹妹,握着银章,更该明白‘章在手中,礼在心中’的道理,往后莫要再以章论人,失了淑妃的气度。”
这番话既堵了韦玉容的话茬,又显了自己的大度,还暗讽韦玉容“以章论人、失了气度”,妃嫔们听了,都悄悄点头,连王皇后都微微颔首,觉得武如意确实懂分寸,不是个只会恃宠而骄的人。
韦玉容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笑了笑,退回自己的座位,指尖依旧攥着那方银章,心里却更忌恨——武如意不仅得了金章,还懂如何用“大度”笼络人心,往后自己想压过她,怕是更难了。
待赏梅宴散后,武如意带着青黛往长乐宫去,腰间的金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明黄丝绦上的赤金珠“叮铃”作响,格外惹眼。路过御花园小径时,恰好遇见几个持铜章的宝林,她们见了武如意腰间的金章,连忙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黛在一旁小声道:“贵妃娘娘,您看她们,见了金章便这般谨慎,往后娘娘凭这金章行事,定能顺畅许多。”
武如意摸了摸腰间的金章,语气平和却带着锋芒:“这金章是威仪,也是约束——凭它,我能让低阶宫眷信服,也能制衡像韦淑妃这样的人;可若我恃章骄纵,忘了宫规,忘了本心,这金章也会变成压垮我的重负。往后你记着,金章虽重,却重不过‘规矩’二字,重不过‘人心’二字。”
青黛连忙点头:“奴婢记下了,定当提醒娘娘。”
夕阳渐渐西斜,洒在梅苑的青石路上,映得红梅愈发艳红。武如意捧着贵妃印玺,在青黛的陪伴下,跟着高宗往长乐宫走去,背影从容而坚定——她的贵妃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深宫的暗流,也因她的崛起,愈发汹涌。
初春的清晨,蓬莱殿里还透着几分料峭寒意。
蓬莱殿的窗棂半掩,冬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格,洒在螺钿梳妆台上,映得台面上的青瓷瓶愈发莹润——瓶里插着两枝初绽的腊梅,浅黄花瓣沾着晨露,散出淡淡冷香。沈才人坐在妆台前,年方二十二,身着月白绫袄,领口绣着极小的银线梅纹,下身搭一条浅粉罗裙,鬓边仅簪着枚素银簪,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肩后,眼下带着一抹浅青,显露出难掩的倦怠。
宫女春杏年十七,穿一件浅绿布袄,梳着双丫髻,簪着两枚铜簪,手上握着把象牙梳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正一点点梳理沈才人的长发,见发间缠了根断丝,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才人,您昨夜又未曾安寝?奴婢瞧您眼下的青影,比昨日又重了些,方才晚菱煮了些桂圆汤,等会儿您喝一碗暖暖?”
沈才人望着青铜镜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眼下的浅青,轻叹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梅瓣上的雪:“深宫岁月,白日里要应付各处问安,夜里听着殿外的更漏声,安睡二字,谈何容易。”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宫婢的通传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娇柔却藏着倨傲的嗓音,裹着冬日的寒气飘进来:“沈妹妹在么?姐姐今日得了盒上好的阿胶,想着你身子弱,特意来瞧瞧你。”
春杏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梳篦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连忙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才人,是韦淑妃娘娘!她……她昨日还在宜春殿跟宫人念叨,说您占了陛下的宠。”
旁边守着炭盆的晚菱也凑过来,她年十九,穿浅蓝布袄,梳着单髻,性子比春杏沉稳些,轻声道:“才人莫慌,奴婢已把殿里多余的陈设收了,淑妃娘娘问起,就说都是陛下赏的,不敢随意丢弃。”
沈才人缓缓起身,理了理绫袄的衣襟,神色依旧淡然:“既来了,便请进吧。春杏,去殿门迎一迎。”
春杏应了声“是”,快步去开门。韦淑妃款步而入,年二十八,身着石榴红蹙金袄,衣摆绣着金线凤凰纹,腰间束着赤金镶玉带,发梳高髻,插着枚赤金步摇,走动时步摇上的珍珠垂坠轻轻晃动,映得她脸上的蔻丹愈发鲜红。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婢,左边的菱花年二十,穿浅红布袄,簪着颗银珠,眼神机灵,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右边的青禾年十八,穿浅黄布袄,梳着低髻,性子木讷些,手里拎着个暖炉,紧紧跟在后面。
韦淑妃刚进门,便抬手拂了拂袄袖上的浮尘,目光慢悠悠扫过殿内——螺钿妆台、紫檀圆桌、墙角燃着银丝炭的炭盆,连青瓷瓶里的腊梅都透着雅致,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妹妹这蓬莱殿倒收拾得精巧,连炭都用的是银丝炭,比姐姐那冷清的宜春殿可热闹多了——姐姐殿里昨日还缺了炭,找尚食局要,竟说要等明日,妹妹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沈才人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个浅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姐姐说笑了。陛下念及蓬莱殿偏冷,才赏了些银丝炭,至于陈设,不过是奴婢们随手收拾的,怎敢跟姐姐的宜春殿比?难得姐姐驾临,快请坐,晚菱,把刚煎好的顾渚紫笋茶端上来。”
晚菱应了,捧着个紫砂茶铛走过来,将茶盏一一摆到紫檀圆桌上,茶汤浅绿,冒着袅袅热气,还带着茶叶的清香。韦淑妃在主位坐下,菱花连忙上前,把暖炉放到她脚边,又帮她理了理裙摆;青禾则站在殿门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韦淑妃端起茶铛,指尖轻轻划着茶盏沿,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才人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妹妹真是好福气,昨儿个陛下又在你这儿用了晚膳,听说还陪你看了半宿的腊梅,直至子时才归。宫里的姐妹们,不管是承乾殿的李昭仪,还是长乐宫的张婕妤,哪个不眼红?姐姐昨日见了李昭仪,她还跟我说,妹妹这身子弱,怕是受不住陛下这般宠爱呢。”
沈才人端起自己的茶盏,浅呷了一口,茶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底的凉意,她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无波无澜:“陛下操劳国事,日日处理奏折到深夜,昨儿个不过是觉得蓬莱殿清静,偶来小坐片刻,喝了碗粥,看了两眼腊梅,已是臣妾的福分。至于姐妹们的议论,臣妾人微言轻,不敢多听,也不敢多想,只求安安稳稳伺候陛下,便足够了。”
“福分?”韦淑妃突然放下茶铛,“当啷”一声,茶汤溅出几滴在桌案上,她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倨傲愈发明显,“妹妹倒会说场面话。只是姐姐劝你一句,这后宫得宠的女子,就像御花园里的繁花,春日里开得再盛,到了秋日,还不是落得满地残瓣?可真正能常伴君侧、安稳度日的,又有几人?妹妹年纪轻,性子又软,可别只顾着眼前的宠,忘了身后的风。”
沈才人指尖轻轻捻着茶盏沿,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窗外——暖阳依旧,腊梅正艳,可殿内的空气,却因韦淑妃的话,悄悄冷了下来。春杏站在她身后,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晚菱也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韦淑妃的脸色,只有菱花,还在帮韦淑妃擦着桌案上溅出的茶汤,眼神里藏着几分得意。
沈清晏指尖依旧轻轻捻着茶盏沿,浅绿的茶汤映着她眼底的平静,既无慌乱,也无恼意,等韦淑妃的冷笑落定,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不容轻慢的底气:“姐姐所言,臣妾记在心里了。臣妾自入宫来,从不敢求什么繁花盛宠,只求不犯过错、不扰陛下,也不惹姐姐们烦心——毕竟臣妾无甚依仗,唯有一个哥哥,还在边关守着家国。”
韦淑妃端茶的手顿了顿,赤金步摇上的珍珠垂坠晃了晃,落在手背上,竟觉出几分凉意。她自然知道沈清晏的哥哥是谁——镇国大将军沈惊鸿,年方三十五,身形魁梧,披银甲握长枪,去年在北境击退突厥,护了边关三城,陛下亲赐“镇国”封号,手握京畿周边三万禁军,连朝中大臣都要让三分。此前她只当沈清晏性子软、没靠山,才敢来试探施压,竟忘了这层关系。
“妹妹的哥哥是沈大将军,姐姐自然知晓。”韦淑妃收敛了几分倨傲,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语气也缓和了些,“沈大将军守边关辛苦,陛下常在朝堂上夸他忠勇,姐姐也敬他是个英雄。只是姐姐也是好意,怕妹妹在深宫不懂防备,才多嘴劝两句。”
春杏站在沈清晏身后,悄悄松了口气,手里的帕子也慢慢展开——方才她还怕淑妃再刁难,如今提及沈大将军,淑妃的语气明显软了,总算不用替才人担心。晚菱也抬了抬头,给沈清晏的茶盏里添了点热水,眼神里带着几分安心。
沈清晏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姐姐的好意,臣妾心领了。臣妾哥哥常书信与我,说‘边关安稳,方能换得宫内清静’,还劝我在宫里少争少求,守好本分就好。臣妾记着他的话,从不敢逾矩,也从不想借他的名头争什么,只求姐姐们日后若有误会,能多给臣妾几分解释的余地。”
这话既点出了沈惊鸿的存在,又表明自己不会仗势欺人,堵得韦淑妃没了再发难的理由。菱花站在韦淑妃身侧,见主子神色讪讪,连忙上前打圆场:“淑妃娘娘,您方才说给才人带了阿胶,不如现在拿出来,让才人瞧瞧?这阿胶是江南进贡的,补气血最好,正适合才人这样身子弱的。”
韦淑妃这才想起来意,连忙顺着台阶下,示意菱花打开描金漆盒:“可不是嘛,瞧姐姐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这阿胶你收着,每日用温水炖一盏,连着喝几日,眼下的青影也能消些。”
沈清晏起身接过漆盒,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姐姐赏赐,臣妾无以为报,日后若姐姐有需用臣妾之处,只要不违规矩,臣妾定当尽力。”
韦淑妃摆了摆手,起身整理了下石榴红袄的衣襟,没再多留:“好了,姐姐也不打扰你梳妆了,宫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说罢,带着菱花、青禾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腊梅,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妹妹好好歇着,日后姐姐再来看你。”
殿门关上,蓬莱殿里又恢复了清静,只剩下炭盆里银丝炭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腊梅的冷香。春杏凑过来,小声道:“才人,方才真是吓奴婢一跳,还好提及大将军,淑妃娘娘才没再刁难。”
沈清晏打开漆盒,看着里面整块乌黑的阿胶,轻轻叹了口气:“深宫之中,若无半点依仗,连安稳歇着都难。我若不提哥哥,今日这事,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只是我终究不想靠他,只盼着哥哥在边关安稳,我在宫里本分,彼此都能安心就好。”
晚菱端来温好的桂圆汤,放在沈清晏手边:“才人别想太多了,喝碗桂圆汤暖暖,再把阿胶收起来,明日奴婢给您炖着喝。有大将军在边关护着,又有陛下的几分看重,才人定能安稳度日的。”
沈清晏端起桂圆汤,暖意顺着舌尖漫到心底,她望着青铜镜里的自己,眼下的浅青依旧,却多了几分笃定——深宫虽冷,好在还有哥哥的牵挂,还有春杏、晚菱的照料,往后的日子,即便难些,也总能熬过去。
韦淑妃见她沉默,又道:“前些日子王贤妃的公主染了疾,太医说是受了风邪。可这宫里人谁不清楚,那公主一向康健,怎就突然病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沈才人身上:“妹妹也该多留个心眼,这宫墙之内的事,变数太多。”
沈才人放下茶盏,直视韦淑妃:“多谢姐姐提点,臣妾会留意的。”
韦淑妃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织金襦裙:“那姐姐便不扰你了。对了,明儿个皇后千秋节,妹妹可别误了时辰。这宫里的规矩,你该比我更明白。”
送走韦淑妃,春杏气得直跺脚:“才人,她这分明是来挑衅的!”
沈才人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刚抽新芽的垂柳:“深宫之中,明争暗斗本就寻常,防是防不住的。”
“可才人您从未做过亏心事啊。”春杏委屈地嘟囔。
沈才人沉默着,脑海中浮现出初入宫时的画面——
那时她年方十五,怀着对宫廷的懵懂憧憬被选入宫。原以为踏入这朱门紫殿便能安稳度日,却不知这高墙之内,步步皆是算计。
“春杏,你说宫外的市井巷陌,是不是比宫里自在许多?”沈才人忽然问道。
春杏愣了愣:“奴婢自小在宫中长大,从未见过宫外的模样。”
沈才人浅浅一笑,没再言语。
午后,内侍前来传话,说陛下晚膳后会驾临蓬莱殿。
春杏喜得拍手:“才人,陛下又要来了!”
可沈才人却并无多少喜悦,她知晓,近日高宗皇帝因边地战事烦心,每逢心绪不佳,便会来她这儿坐坐,说些朝堂的烦忧。
韦淑妃刚踏出蓬莱殿门槛,还没来得及跟菱花、青禾说句场面话,殿外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带着几分急促与恭敬:“陛下驾到——”
这话一出,殿内外瞬间静了下来。韦淑妃身子一僵,连忙整理好石榴红袄的衣襟,抬手理了理发间的赤金步摇,原本还带着几分讪讪的神色,立刻换上恭敬的笑意,快步转身往殿内退了两步,与沈清晏并肩而立,等着接驾。
春杏、晚菱更是慌了神,连忙跪地行礼,连炭盆里溅出的火星都忘了拂去;菱花、青禾也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殿外的身影。
高宗李治身着明黄常服,腰束玉带,发间仅簪着枚白玉簪,年近四十,面容儒雅,眼角带着几分因操劳国事生出的细纹,却难掩帝王的威仪。他身后跟着内侍总管李德全,年近五十,穿深灰内侍服,神色沉稳,手里捧着个锦盒,缓缓步入殿内。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李治的语气温和,目光扫过殿内,先落在沈清晏脸上,见她眼下的浅青依旧,眉头微蹙,“清晏,昨夜又没睡好?”
沈清晏屈膝行了个更深的礼,声音轻柔却恭敬:“臣妾参见陛下,劳陛下挂心,只是昨夜听了会儿更漏声,略有些辗转,不打紧的。”
韦淑妃也连忙上前见礼,语气比面对沈清晏时恭敬了数倍:“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今日会驾临蓬莱殿,臣妾方才还在与清晏妹妹闲话,给她送了些江南进贡的阿胶,补补气血。”
李治点点头,目光落在沈清晏手边的描金漆盒上,又转向韦淑妃,语气平和:“你有心了。清晏身子弱,是该多补补。”说罢,示意李德全把锦盒递过来,“朕今日从御花园折了些红梅,比腊梅更艳些,想着清晏喜欢素雅的花,便给你送过来,插在妆台前,看着也舒心。”
沈清晏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三枝盛放的红梅,花瓣艳而不妖,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她连忙再次行礼:“多谢陛下赏赐,臣妾很是喜欢。”
李德全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陛下昨日处理奏折到后半夜,今日一早去了御花园,见红梅开得好,第一时间就想着给才人送来,这份心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
韦淑妃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愈发清楚——陛下对沈清晏的看重,不仅是因为她性子温婉,更有沈惊鸿镇边的缘故,今日自己这趟试探,反倒显得多余,甚至可能落了陛下的印象。她连忙顺着话头说:“陛下对清晏妹妹这般疼惜,真是妹妹的福气。臣妾宫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在这里打扰陛下与妹妹了,先行告退。”
李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去吧,宫里的事,用心打理,莫要多生事端。”这话看似平常,却隐隐带着点提醒,韦淑妃心里一凛,连忙应了“是”,带着菱花、青禾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不敢重半分。
殿内只剩下李治、沈清晏,还有春杏、晚菱。春杏连忙上前,给李治奉上刚温好的顾渚紫笋茶,晚菱则去取了个青瓷瓶,把红梅插好,放在螺钿妆台旁,与腊梅相映,格外雅致。
李治坐在紫檀圆桌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清晏身上,语气放缓:“前日沈惊鸿将军送来了边关奏折,说北境已安稳,突厥不敢再犯,朕也松了口气。他还在奏折里提了一句,让朕多照拂你,说你性子软,怕在宫里受委屈。”
沈清晏闻言,眼里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臣妾哥哥总是牵挂臣妾,反倒让陛下费心了。臣妾在宫里一切安好,有陛下照拂,还有春杏、晚菱照料,从未受委屈,也请陛下转告哥哥,让他安心守边关,不必为臣妾担忧。”
“朕知道你懂事。”李治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柔和了些,“你不愿借沈将军的名头争宠,这份本分,朕看在眼里。往后在宫里,若是有人敢刁难你,不必忍着,直接告诉李德全,或是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春杏、晚菱在一旁,听着陛下的话,心里彻底踏实了——有陛下这句话,往后再也没人敢随意欺负才人了。
沈清晏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感动:“多谢陛下体恤,臣妾定当更加本分,好好伺候陛下,不给陛下添麻烦。”
李治点点头,起身道:“朕还有奏折要处理,就不陪你多坐了。你好好歇着,喝碗桂圆汤,再让春杏给你炖点阿胶,好好补补身子。晚上朕再来这里用膳,让尚食局做你爱吃的莲子羹。”
“臣妾恭送陛下。”沈清晏送李治至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春杏凑过来,眼里满是欢喜:“才人,陛下对您真好,还有大将军在边关护着,往后咱们在蓬莱殿,总算能安安稳稳的了!”
沈清晏看着妆台前的红梅与腊梅,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深宫虽冷,却总有这样的暖意,让她觉得,往后的日子,即便漫长,也不再那么难挨了。
韦玉容带着菱花、青禾出了蓬莱殿,踩着青石路往宜春殿走,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竟比殿内的冷意更甚。她攥着帕子的手越收越紧,赤金步摇上的珍珠垂坠晃得心烦,方才在蓬莱殿里的恭顺模样,早已褪得干干净净,眉梢眼角满是不服气。
“娘娘,您别气了。”菱花跟在她身侧,小声劝着,“沈才人虽有沈大将军撑腰,可陛下今日也没明着偏帮她,还提醒您‘莫多生事端’,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青禾也连忙点头,把手里的暖炉往韦玉容手边递了递:“是啊娘娘,咱们宜春殿虽比蓬莱殿冷清些,可娘娘有宰相大人护着,宫里谁敢真的怠慢您?”
提到“宰相”二字,韦玉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她的父亲韦巨源,当朝宰相,年近六十,在朝堂上任职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高宗李治都要给几分薄面——这才是她在后宫敢恃宠而骄、试探沈清晏的真正依仗。方才在蓬莱殿提及沈惊鸿时,她虽收敛了倨傲,却也没真的怕了:沈惊鸿再厉害,终究远在边关,而她的父亲,却在朝堂中枢,一句话就能影响后宫的风向。
“我怎会气沈清晏那丫头。”韦玉容放缓脚步,拢了拢石榴红袄的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不过是觉得她运气好,占了沈惊鸿的光,又得了陛下的几分垂怜,便敢在我面前装温顺。若不是今日陛下突然驾到,我倒要再问问她,敢不敢真的凭自己,在宫里立足。”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宜春殿。殿内陈设比蓬莱殿奢华得多——紫檀架上摆着玉瓶,桌案是海南黄花梨木的,炭盆里燃着上好的乌金炭,却因殿宇宽敞,少了几分暖意。殿内的宫人见韦玉容回来,连忙上前伺候,为首的宫女云袖(年二十一,穿浅红绫袄,是韦玉容的心腹)递上一杯热姜茶:“娘娘,您刚从外面回来,喝杯姜茶暖暖,宰相府的韦忠老仆,已在偏殿等您半个时辰了,说有要事禀报。”
韦玉容眼睛一亮,连忙往偏殿走——父亲派人来,定是有朝堂上的消息,或许还能帮她出出主意,对付沈清晏。
偏殿里,韦忠身着深灰布袍,头发花白,手里捧着个木盒,见韦玉容进来,连忙跪地行礼:“老奴参见娘娘,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父亲让你带什么话来?”韦玉容坐在椅子上,急切地问道。
韦忠起身,把木盒递过去:“宰相大人让老奴给娘娘带了盒上好的珍珠粉,说娘娘近日气色不好,用它敷面,能养肤。另外,大人还说,昨日朝堂上,陛下提及沈惊鸿将军,夸他守边关有功,还赏了不少布匹银两,让娘娘在宫里,近日莫要再找沈才人的麻烦,免得惹陛下不快。”
韦玉容接过木盒,脸色沉了沉:“父亲怎的也让我让着她?不过是个靠哥哥的才人罢了。”
“娘娘息怒。”韦忠连忙劝道,“大人说,沈惊鸿如今在边关得势,陛下正倚重他,此时与沈才人起冲突,得不偿失。待日后北境安稳些,大人在朝堂上再慢慢周旋,娘娘在后宫,只需好好伺候陛下,等沈将军的风头过了,再论其他不迟。大人还说,若有宫人敢在娘娘面前搬弄是非,或是沈才人那边有什么异动,让娘娘及时派人回府,大人会帮娘娘做主。”
听到“父亲会帮娘娘做主”,韦玉容心里的火气才彻底散了。她摩挲着木盒上的花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懂了,父亲考虑得周全。今日我本就没真的与沈清晏起冲突,不过是试探试探她的底气罢了。往后我便听父亲的,好好伺候陛下,不再主动找事,可若是她敢仗着沈惊鸿的名头来惹我,我也绝不会忍。”
韦忠点头:“娘娘明白就好,老奴这就回府,向大人复命。”
待韦忠走后,菱花凑过来,笑着说:“娘娘,有宰相大人在朝堂上帮衬,您往后在宫里,定能安稳得势,沈才人就算有沈大将军护着,也比不过娘娘的靠山硬。”
韦玉容端起姜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眼神里满是笃定:“那是自然。沈惊鸿远在边关,终究护不了沈清晏一辈子,而我父亲,却在朝堂上稳稳坐着,这后宫的风向,迟早会偏向我这边。”
与此同时,蓬莱殿里,沈清晏正看着春杏炖阿胶,晚菱在一旁插红梅,殿内暖香袅袅。春杏想起方才韦玉容的模样,小声道:“才人,韦淑妃有宰相大人护着,往后会不会还来找咱们的麻烦?”
沈清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妆台前的红梅与腊梅上,语气平和:“她若不来,咱们便安稳度日;她若真的再来,咱们也守好本分,不与她争执。我哥哥守边关,是为了家国安稳;韦宰相在朝堂,是为了辅佐陛下,大家各司其职,本就不该把朝堂的势力,带到后宫里来。”
晚菱把炖好的阿胶盛出来,递到沈清晏手边:“才人说得对,咱们只要好好伺候陛下,守好自己的蓬莱殿,就够了。”
沈清晏接过阿胶,温热的触感透过瓷碗传到指尖。她知道,深宫的暗流从未停止,韦玉容有宰相父亲撑腰,自己有边关哥哥牵挂,可她终究不想靠这些依仗,只盼着边关安稳、朝堂清明,自己能在这蓬莱殿里,守着一盏暖灯、两枝寒梅,安稳度过往后的岁月。
蓬莱殿的暗涌与锋芒
暮色渐沉时,高宗皇帝李治的明黄色仪仗停在了蓬莱殿外。沈才人整了整衣襟,平静地迎了上去。
殿内暖意融融,龙脑熏香袅袅萦绕。李治脱下繁复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随意倚在胡床上,揉了揉眉心:“今日朝堂上那些老臣,又为了开边之事争执不休。”
沈才人敛衽而立,语调温婉却字字清晰:“陛下为国事劳心,臣妾斗胆进言,开边固能拓土,然民生安定亦是根本。若将士在外征战,后方百姓却衣食无着,怕是民心不稳,于国无益。”
李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赞许:“你倒有见识。朕也觉得,张说的屯田之策,或许可行。”
两人从朝政闲谈至诗文,沈才人信手拈来一首新作《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词意清新却暗含风骨,听得李治连连抚掌:“没想到你不仅容貌清丽,才情也如此出众。”
夜深皇帝离去后,春杏喜不自胜:“才人,陛下这是看重您了!”
沈才人却望着殿外摇曳的宫灯,眸色深沉:“看重?未必是福。韦淑妃不会善罢甘休,这深宫里,还隐着更多暗处的眼睛……”
果然,第二日流言便在后宫传开,说沈才人暗中结交外臣、意图干预朝政。韦淑妃的宫人更是在长春殿旁煽风点火,引得不少妃嫔对蓬莱殿指指点点。
春杏急得落泪:“这可如何是好?分明是污蔑!”
沈才人异常冷静,随即唤来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三日后,皇后千秋节宴会上,歌舞升平。韦淑妃正欲借敬酒之机旁敲侧击提起流言,却见沈才人不慌不忙地捧着一卷墨迹未干的策论上前:“臣妾近日偶读史书,见汉武开边时亦重屯田,特整理了些浅见,望陛下一阅。”
李治接过策论,越看越满意,当众赞道:“沈才人有心了!此策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此时,韦淑妃的贴身宫女突然“不慎”将一杯酒泼向沈才人,尖声道:“你这妖妃,竟拿国事博宠!”
沈才人从容避过,直视那宫女道:“姐姐这是何意?莫非是觉得臣妾的策论,碍了谁的前程?”
早有小太监将这宫女平日与韦淑妃宫中的私下往来证据,悄悄呈到了皇后面前。皇后本就对韦淑妃的张扬心存不满,此刻见状冷冷道:“宫规森严,岂容尔等在宴会上放肆!将这不懂规矩的宫人拖下去杖责!”
韦淑妃脸色煞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拖走。
经此一事,沈才人不仅洗清了嫌疑,更因那篇《屯田策》得了皇帝青眼。无人知晓,这篇策论的背后,有几个不得志的寒门学子暗中相助——这是她悄悄联络的第一批力量。
夜深人静,沈才人站在蓬莱殿的回廊下,望着天边冷月。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宫墙之内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为自己挣得一方天地,甚至……推开那扇通往更高处的门。
此后数月,沈才人一面以才学笼络圣心,一面暗中观察宫中势力。她发现太后身边的女官对韦淑妃也多有不满,便借请教佛经的由头,与之建立了微妙的联系;又借着整理宫廷典籍的机会,与几位掌管文牍的学士搭上了线。
这日,李治在蓬莱殿批阅奏折时,忽问起民间疾苦。沈才人不慌不忙,将近日从学士处听来的“江南漕运亏空”隐情,委婉道来。李治听罢勃然大怒,随即下令彻查,竟真查出了户部官员勾结地方的贪腐大案。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李治望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沈才人垂眸道:“臣妾不过是整理典籍时,偶然从旧档中窥得些蛛丝马迹,不敢欺瞒陛下。”
这份“偶然”的聪慧,让李治对她愈发另眼相看。不久后,沈才人被晋封为“婕妤”,虽仍是低位份,却已在后宫中拥有了更显眼的位置。
消息传到韦淑妃耳中时,她正摔碎了一套越窑青瓷茶具。一旁的宫人小心翼翼劝道:“娘娘,这沈婕妤怕是留不得了……”
韦淑妃眼中闪过狠厉:“不急,本宫倒要看看,她这朵深宫的花,能开多久。”
而蓬莱殿内,沈婕妤正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新栽的牡丹。春杏轻声问:“娘娘,您真的要在牡丹丛里,埋下那批……”
沈婕妤淡淡一笑,打断她的话:“宫里的花,总要自己学会扎根。这牡丹虽美,却也需得些‘养料’,才能开得更艳。”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群,那里的权力之巅,似有一道微光,正随着她每一步的布局,渐渐清晰。这深宫的暗涌与锋芒,才刚刚为她铺就通往未来的路。
唐朝江湖事:青衣江畔的暗潮
青衣江的春水,在暮春时节愈发湍急。江面上商船往来,渔舟唱晚,可没人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正涌动着一股凶险的暗潮。
江畔的“望潮楼”里,一个身着粗布青衣的中年男子正临窗独饮。他叫凌江,曾是剑南道颇有名气的游侠,三年前却突然归隐,在这青衣江畔开了家小小的酒肆。
“老板,再来一壶‘竹叶青’。”一个背着行囊的客商模样的人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最近江上不太平?”
凌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江水每年这个时候都急,行船小心便是。”
客商却凑近了些,露出手腕上一道刺青——那是蜀中秘帮“水蛇堂”的标记。“不是水急,是有人在江底做了手脚。前几日,咱们帮里三艘运盐船,都在‘回龙滩’莫名其妙翻了船,货物全沉了底。”
凌江倒酒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回龙滩是青衣江最险的暗礁区,寻常船只避之不及,可水蛇堂的船走了十几年,从不会在那儿出事。
“知道是谁干的?”凌江终于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不清楚,但手法很像‘铁锚帮’的路数。他们最近在沿江收保护费,咱们没答应,怕是遭了报复。”客商急道,“凌前辈,您当年在剑南道素有威名,您可得帮帮我们……”
凌江放下酒壶,望向窗外。青衣江的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仿佛看见江底那些被刻意挪动的暗礁,和隐藏在水面下的狰狞。
“我已归隐。”他语气平淡。
客商还想再说,却见凌江突然侧耳,望向江面的方向。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渔夫的惊呼:“不好了!‘黑风寨’的人又来抢船了!”
凌江霍然起身,抓起墙上挂着的一柄旧剑。那剑鞘朴实无华,剑身却在他抽出的瞬间,泛出凛冽的寒光。
“老板!”客商又惊又喜。
“水蛇堂的人跟我来,先把乡亲们的船救下来!”凌江的声音已没了方才的平淡,带着一股久藏的侠气,“至于江底的暗礁,还有‘铁锚帮’的账,咱们慢慢算。这青衣江的水,还轮不到他们来搅浑!”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青色闪电,跃出望潮楼,朝着江畔的混乱处奔去。身后,水蛇堂的客商和几个酒客对视一眼,也纷纷抄起家伙,紧随其后。
青衣江的暮色中,一场关乎江湖道义与地方安宁的纷争,正随着凌江的出鞘之剑,正式拉开序幕。而没人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帮派冲突背后,还牵扯着剑南节度使府的一笔秘密漕运,以及一个试图掌控整条青衣江水道的庞大阴谋……
青衣江底的“水怪”真相
连日来,青衣江的“水怪”传闻愈演愈烈。
先是有晚归的渔夫说,在回龙滩附近见着江面翻起丈高黑水柱,水下有庞然黑影游动,伴着呜呜的怪声,吓得他弃了渔网拼命划桨;后又有水蛇堂的帮众来报,一艘寻盐船的残骸从江底浮起,船身布满深不见底的“爪痕”,船上五人竟无一人踪迹,只找到半块染血的船板。
春杏这几日跟着凌江在望潮楼帮忙,听着往来客商的议论,吓得夜里总做噩梦,攥着凌江的衣袖问:“凌前辈,这江里真的有吃人的水怪吗?咱们要不要把酒肆关几日?”
凌江却拿着那半块染血船板,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爪痕”,眸色沉凝:“哪来的水怪,这痕迹是铁凿凿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木屑,分明是人做的手脚。”
他料定这“水怪”必与铁锚帮有关,当即叫上水蛇堂的头目,带着十几个水性好的帮众,准备夜探回龙滩。临行前,凌江让人在船上备了硫磺、火把,又将旧剑磨得愈发锋利,叮嘱众人:“水下若有动静,先扔硫磺,别慌。”
三更时分,月色被乌云遮住,青衣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尾的渔火泛着微弱的光。船行至回龙滩附近,江水突然变得异常浑浊,水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船身也开始剧烈摇晃。
“来了!”水蛇堂的帮众惊呼一声,就要往船外扔硫磺。
凌江却按住他的手,盯着水面:“别急,看清楚。”
话音刚落,江面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个“黑影”猛地窜出水面——那“黑影”浑身覆着黑亮的鱼皮,脑袋顶着两只弯曲的“犄角”,嘴里还露着尖锐的“獠牙”,正是传闻中的“水怪”!
春杏在船舱里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
凌江却冷笑一声,猛地将火把掷向“水怪”:“铁锚帮的伎俩,也敢拿出来骗人!”
火把落在“水怪”身上,鱼皮瞬间被引燃,露出里面藏着的木架和麻布。“水怪”吃痛,发出一声人的惨叫,转身就要往水里钻。此时,水下又冒出十几个戴着水靠的身影,手里拿着铁凿、短刀,朝着凌江的船游来,正是铁锚帮的帮众。
“动手!”凌江大喝一声,率先跃上船舷,旧剑劈下,将一个刚爬上船的铁锚帮帮众挑进江里。水蛇堂的帮众也反应过来,纷纷扔出硫磺,水下传来一阵呛咳声,不少人捂着鼻子浮出水面,被当场擒住。
那伪装“水怪”的铁锚帮帮众,火灭后浑身是伤,跪在船上瑟瑟发抖,没等凌江审问,就全招了:“是……是我们帮主让干的!他想垄断青衣江的漕运,先装水怪吓走往来客商,再嫁祸给水蛇堂,说你们引怪害民,好让节度使府治你们的罪!之前的盐船、寻盐船,都是我们凿沉的,‘爪痕’也是故意做的,船上的人……都被我们沉江了。”
真相大白,水蛇堂的头目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带人去端了铁锚帮的老巢。凌江却拦住他:“今夜先把这些人交给官府,再去搜铁锚帮的据点,咱们得拿实据,让他们无处可逃。”
第二日,青衣江“水怪”是铁锚帮伪装的消息传开,百姓们又惊又怒,纷纷涌到官府门口,要求严惩铁锚帮。凌江带着水蛇堂的帮众,配合官府抄了铁锚帮的老巢,不仅搜出了未用完的鱼皮、木架,还找到了铁锚帮勾结剑南节度使府官员,偷运私盐、私藏兵器的账本。
铁锚帮帮主被擒,帮众四散,青衣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傍晚,望潮楼里又坐满了客商,凌江依旧临窗独饮,春杏端着一壶竹叶青过来,笑着说:“凌前辈,现在没人再提水怪了,大家都夸您是青衣江的守护神呢!”
凌江望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江水,举起酒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只是不想这江里的水,被人染了不该染的血。”
只是他心里清楚,铁锚帮背后的节度使府官员,未必会善罢甘休。这青衣江的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江湖的风浪,还没真正过去。
蔡沟村的藏私与风波
青衣江的支流绕着蔡沟村蜿蜒而过,村子不大,几十间土坯房错落排在江畔,白日里晒谷场满是金黄,夜里则静得只剩虫鸣与江水声,在外人眼里,是个避世的好地方。可凌江带着春杏、水蛇堂的头目阿武踏进村子时,却觉出了不对劲。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纳鞋底的妇人见了他们,眼神瞬间躲闪,手里的针线都顿了顿;路过晒谷场,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本要打招呼,却被身旁的汉子拽了拽袖子,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进了屋。
“这村子不对劲。”阿武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咱们探到铁锚帮二当家李三逃了,难不成真藏在这儿?”
凌江点头,目光扫过村尾一间比别家高大些的土房——那是保长王老头的住处,此刻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朝春杏递了个眼色,春杏心领神会,假装去旁边的菜摊问“有没有新鲜的青菜”,耳朵却仔细听着院里的动静。
没一会儿,春杏回来,凑到凌江耳边小声说:“里面有人提‘盐’和‘节度使府’,还说‘等风声过了,就运去青衣江下游’。”
凌江眸色一沉。铁锚帮私藏的盐没搜全,原来漏了一部分藏在蔡沟村,还打算借着村子的掩护,继续替节度使府的官员运私盐。他当下决定,夜里再动手——白日里村民都在,万一冲突起来,怕伤了无辜。
三人找了村头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傍晚时分,凌江悄悄绕到村尾,趴在保长家院墙外的草垛后。天刚擦黑,院门就开了,两个穿着粗布衣裳、却露着结实臂膀的汉子,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了出来,朝着江畔的方向去。保长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李三哥,你可得当心点,那凌江可不是好惹的,别在咱们村出岔子。”
“慌什么!”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正是铁锚帮二当家李三,“这蔡沟村偏僻,凌江就算猜到,也想不到咱们把盐藏在江滩的石洞里。等把这批盐运走,咱们就去投奔节度使府的张大人,到时候谁还敢动咱们?”
凌江听得分明,悄悄退回去,叫上阿武和春杏,又让人去通知埋伏在村外的水蛇堂帮众,约定在江畔石滩汇合。
三更天,月色淡得像一层纱,江滩上只有江水拍击石头的声音。李三和两个汉子正把麻袋往石洞里搬,突然,凌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李三,别搬了,你的路,到这儿就断了。”
李三猛地回头,看见凌江握着旧剑站在月光下,身后跟着阿武和十几个水蛇堂帮众,顿时慌了神,却还强撑着喊:“凌江,你别太过分!这是蔡沟村的地界,保长不会让你撒野!”
话音刚落,保长王老头就带着几个村民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锄头、扁担,可看见江滩上的阵仗,脚步又顿住了。凌江看向王老头,语气平静:“王保长,李三借你村子藏私盐,替节度使府官员敛财,你可知私盐是重罪?若你现在回头,把藏盐的地方都指出来,官府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王老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他一开始是被李三胁迫,可后来收了李三给的银子,就动了贪念,帮着藏盐、望风,此刻被戳穿,哪里还敢说话。一旁的村民也炸开了锅,有人喊:“王保长,你怎么能帮坏人藏私盐!咱们村的日子本来就安稳,你这是要毁了村子啊!”
李三见村民倒戈,知道大势已去,拔出腰间的长刀就朝凌江扑过来:“拼了!”
凌江不慌不忙,侧身避开他的刀,旧剑一扬,就挑飞了李三手里的刀,再一压,剑刃抵在李三的脖子上:“别动,再动,这江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两个铁锚帮帮众见状,想跑,却被阿武和水蛇堂的帮众拦住,没几个回合就被擒住了。王老头也瘫坐在地上,哭着说:“凌前辈,我错了,我这就带你们去石洞里拿盐,还有……还有李三藏在我家地窖里的账本,记着他和节度使府官员的往来!”
凌江让人看住李三,跟着王老头去起盐、找账本。石洞里堆了十几袋私盐,白花花的一片,地窖里的账本则清清楚楚记着,节度使府的张官员,借着铁锚帮的手,半年内偷运私盐二十余批,赚了数万贯银子,还私藏了一批兵器在青衣江上游的山洞里。
第二日一早,凌江让人把李三、两个帮众,还有账本、私盐一起交给了赶来的县尉。县尉见了账本,也吓了一跳,连连说:“凌前辈,这事太大,我得立刻上报州府,绝不能让这些人逍遥法外!”
村民们看着私盐被运走,李三被押走,都松了口气,围着凌江连连道谢。春杏站在一旁,看着晒谷场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笑着说:“凌前辈,这下蔡沟村又安稳了。”
凌江望着江畔流淌的江水,却没笑。他手里捏着账本的一角,心里清楚——李三只是个小角色,节度使府的张官员,还有他背后更大的势力,才是真正的隐患。蔡沟村的风波平了,可青衣江乃至剑南道的风浪,还在后面等着他。
夜漏敲过三更,破庙的窗纸被风刮得簌簌响,月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洒下碎银似的光斑,混着墙角蛛网,添了几分凄冷。陈默蜷在草堆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间,竟听见了庆娘的哭声。
他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村头老槐树下——那是他与庆娘拜堂后,常去纳凉的地方。可此刻,槐树下没有摇着蒲扇的乡亲,只有几个蒙着黑巾的贼人,手里攥着亮闪闪的钢刀,刀光映着月色,冷得刺眼。
“放开我!你们这群恶人!”庆娘被一个贼人反剪着胳膊,青布裙被扯破了一角,发髻散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还挣扎着,“陈默!陈默你在哪儿!”
而在庆娘身边,燕姐正死死护着她,手里攥着根断了的扁担,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颤:“你们要抢钱,我给!要粮,我也给!别碰我弟媳!”燕姐是陈默的亲姐,自小护着他,后来他娶了庆娘,燕姐待庆娘也如亲妹一般。
可贼人根本不理会,为首的那个伸手就去拽庆娘的手腕,恶声恶气:“抢钱抢粮算什么?这小娘子生得标志,带回去给大哥当压寨夫人,比什么都强!”
“不准碰她!”陈默看得目眦欲裂,拔腿就往那边冲,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半步;他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贼人把庆娘和燕姐往马背上拖。
庆娘回头看他,眼泪模糊了双眼,声音嘶哑:“陈默,救我……救燕姐……”
燕姐也转头,眼里满是绝望,却还朝他喊:“阿默,别过来!快跑!别管我们!”
陈默急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可依旧动不了。他看着贼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庆娘和燕姐的哭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吞没,最后连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庆娘!燕姐!”他终于吼出了声,猛地从草堆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粗布短衫,后背贴在冰冷的庙墙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破庙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刮窗纸的声音,墙角的老鼠窸窣跑过,月光还是那样碎。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庆娘和燕姐不在,贼人也不在,原来只是一场梦。
可梦里庆娘的眼泪、燕姐的嘶吼,还有那把冷得刺眼的钢刀,都清晰得像真的发生过一样。陈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后怕与愧疚:自去年家乡闹了灾,他带着庆娘和燕姐出来逃荒,一路颠沛,总怕她们受委屈,如今连梦里,都护不住她们。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起身走到破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在心里暗自发誓:明日一定要多找些吃食,哪怕自己饿着,也不能让庆娘和燕姐再受半点惊吓,往后,他定要拼尽全力,护住她们俩。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破庙残破的屋檐上,将蛛网照得如同银丝。夜漏三更,万籁俱寂,只有几声遥远的犬吠和庙内均匀的呼吸声。
陈默猛地坐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梦中那场滔天洪水又一次席卷而来,浑浊的浪涛中,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推向岸边,他只来得及抓住那人腰间的玉佩,便被冲散在汹涌的激流中——这个梦魇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了他整整十五年。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粗布短衫下,一枚温热的玉坠紧贴着肌肤。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通透莹润,边缘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卵。借着从破窗漏进的月光,他能看清那个刻得深深的“唐”字,字迹虽已有些模糊,但笔锋间的气度犹存,仿佛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捡你时就带着,别丢了。”养母的话言犹在耳。可他知道,这玉绝非寻常之物。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玉坠会莫名发烫,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力量在悄然苏醒。
一阵夜风卷入庙中,卷起地上的枯草。陈默转头看向角落——庆娘和燕姐相互依偎着睡在草堆里,庆娘才十二岁,眉头却已学会了成人的愁绪,在睡梦中仍紧紧蹙着。逃荒路上的苦,早已在这孩子心上刻下了太深的烙印。
他轻轻起身,将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外衫盖在庆娘单薄的身子上。燕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怀里还抱着那个装水的破瓦罐。
庙门外,夜色正浓。陈默提起墙角那根自制的鱼竿和一个破布袋——那是用旧僧袍改成的。他必须赶在天亮前,去附近的山林里找些野果,再到三里外的那条小溪碰碰运气。上次在那里发现了一处深潭,隐约见过鱼影游动。
临走前,他回头又望了一眼破庙。残破的韦陀像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短暂的安宁。他知道,天亮后,他们又要继续那看不到尽头的逃亡。但至少,不能让她们空着肚子赶路,更不能让那些噩梦,成为她们醒着的现实。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间传来夜枭的啼叫。陈默握紧胸前的玉坠,一步步踏入未知的黑暗之中。
月色下的山路崎岖难行,陈默借着微光辨认着前行的方向。胸前的玉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竟隐隐泛起温润的光泽,仿佛在为他引路。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隐约现出一座更为破败的古庙。这庙宇比他们借宿的那座还要残破,门楣上“法门寺”三个字已斑驳难辨。陈默本欲绕行,玉坠却突然发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向前。
破败的大殿内,一尊泥塑的佛像半倾在地,佛首滚落一旁,却依然保持着慈悲的微笑。月光从坍塌的屋顶倾泻而下,正好照在佛首之上。
陈默正要退出,目光却被佛首下压着的一卷经书吸引。经书以油布包裹,保存尚好。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展开的刹那,玉坠突然光芒大盛——
经卷并非寻常佛经,而是一卷手抄的《大唐西域记》,墨迹苍劲有力。在记载天竺之行的段落旁,有一行细密的小字批注:
“贞观十九年,携归真经,亦得异宝。中有昆仑玉珏一枚,乃西行途中一异人所赠,言此物关乎中土一场未了之因果。今将此玉一分为二,一留寺中镇守,一随缘流转,待有缘人重聚,方可解其中奥秘。”
陈默心跳如鼓,急忙取下胸前的玉坠,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但见那“唐”字的笔锋走势,竟与经卷批注的字体如出一辙。更奇的是,玉坠边缘那道他一直以为是磕碰造成的缺口,在月光下竟呈现出规整的弧形——这分明是被一分为二的痕迹!
“异宝...昆仑玉珏...一分为二...”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梦中那片滔天的洪水,“难道这玉坠,竟是玄奘法师当年从西域带回的异宝之一?”
他继续翻阅经卷,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幅简图:两枚半玉合而为一,形成完整的圆形,中央刻着一个清晰的“唐”字,与他玉坠上的字样完全相同。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鸦啼,陈默猛地回神,将经卷小心收好。他伸手触摸那尊倾倒的佛首,指尖触到佛首耳后的刹那,竟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封印正在松动。
“玄奘法师...”他轻声道,“您想通过这经卷,告诉我什么?”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他的身影与残破的庙宇融为一体。胸前的玉坠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仿佛在回应着千年前的那段因缘。
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朵妮忽然惊醒,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盟约信物·昆仑玉珏(残)已苏醒】
【任务“苗疆溯源”更新:寻找另一半月珏持有者】
而破庙之中,庆娘翻了个身,在睡梦中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仿佛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当陈默揣着用衣襟兜着的野果和两条用草绳穿起的鲫鱼回到破庙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中,他看见庆娘正坐在庙门的石槛上,望着远方出神。
她显然刚梳洗过,湿漉漉的发梢贴在白皙的颈侧,那双总是盛满忧愁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陈默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有些不忍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默哥哥!庆娘还是发现了他,雀跃地站起身,却在看到他满载而归时,眼圈微微发红,你又一夜没睡...
陈默笑着摇摇头,将最大的那个野果递到她面前:快尝尝,今早的果子特别甜。
庆娘接过野果,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他的手掌。那一瞬间,两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陈默第一次发现,庆娘低头时,睫毛会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我去收拾鱼。他有些慌乱地转身,却在迈步时被地上的碎瓦绊了个趔趄。
小心!庆娘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少女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陈默只觉得胸口的那枚玉坠忽然变得滚烫。
我...我去生火。庆娘也像是被惊着了,飞快地收回手,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燕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庙里走出来:好香啊...咦,你们的脸色怎么都这么红?
陈默和庆娘不约而同地别开脸。
是晨光太亮。陈默低头收拾着鱼鳞。
是...是天气太热了。庆娘假装专注地拨弄着柴堆。
燕姐歪着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忽然抿嘴一笑,不再追问。
用过早饭后,陈默借着收拾行装的机会,独自走到庙后的古井旁。井水倒映着他微微发烫的脸,也倒映着胸口那枚仍在隐隐发光的玉坠。他想起昨夜在经卷上看到的记载,想起那个关于的预言。
莫非...他轻轻握住玉坠,这其中的因果,也包括了...
话音未落,玉坠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与此同时,正在庙前帮忙打包的庆娘忽然心口一悸,下意识地按住了胸膛——那里,一枚贴身佩戴多年的银锁正在微微发烫,锁面上刻着的蝶纹,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远在苗疆的夏玉荷正在整理蛊材,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盟约信物·蝴蝶银锁已苏醒】
【情蛊种子正在发芽...】
【建议:密切关注情感线的进展】
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望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第一次在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中,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悸动。就像春风拂过结冰的湖面,那细微的裂痕下,是即将汹涌而来的波涛。
当庆娘的声音从庙前传来:默哥哥,该出发了。他抬头望去,看见少女站在晨光中,衣袂被微风轻轻吹起,仿佛一只即将展翅的蝶。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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